在中国汽车业,兼并重组的事儿已经传了许多年,但付诸实施的的案例却很是鲜见,直到广汽集团与长丰集团正式联姻,才真正揭开了国内汽车业兼并重组的帷幕。细数这一成功案例背后的逻辑脉络,对把握我国汽车产业下一步的兼并重组趋势不无裨益。
长丰汽车是有着强烈的重组动力的。长丰此前的合作之路颇为“坎坷”。与波导的“联姻”,诞生了首款轿车骐菱。但骐菱却出师不利,销量一直很惨淡,双方被迫“分手”。而与三菱汽车(下称三菱)的合作,却因三菱更中意另一合作伙伴东南汽车,对长丰既无增资也无提供SUV之外的竞争力车型,导致长丰郁郁不得志。
与长丰汽车坎坷的合作之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拥有雄厚产能基础“有力无处使”。目前长丰有湖南长沙、永州和安徽滁州三大整车基地,产能超过10万辆。而2008年长丰汽车的销量只有2.6万辆,其产能利用率不足30%,这表明依靠SUV支撑的企业发展已经遭遇瓶颈期。不仅如此,长丰汽车产能利用率还远远落后于行业平均水平—据统计,2008年底自主品牌轿车企业的产能利用率为55%,这给其日后的持续发展蒙上了浓厚的阴影。
但是,长丰汽车自身的条件的确不俗,可供其挑选“对象”委实不少。此前,北汽集团曾与长丰汽车有过长达两年的接触和谈判。而自从去年以来,关于长丰的重组对象曾传出过数个版本,广汽集团、兵装集团都是被人频繁提及的对象。那么,综合实力相对逊色的广汽集团何以笑到了最后?
一个重要的原因看起来是广汽集团支付了看起来更有吸引力的筹码(不仅仅限于收购股权的资金)。一位知情人士透露,交易价格偏高,是北汽集团放弃长丰汽车的主要原因。10亿元即可新建一家产能10万辆的工厂,而如果收购长丰汽车,除了收购资金,后续还需要投入近百亿资金增加产能,北汽集团认为“不值”。尽管根据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的《关于加强汽车生产企业投资项目备案管理的通知》,自2009年4月1日起,汽车生产企业异地设立分厂,必须在兼并现有汽车生产企业的基础上进行,但北汽已在湖南拥有工厂,因此,对于收购长丰汽车,愿意支付的代价显然不太可能高于广汽集团。
然而,在中国企业界,资金虽然是很重要的筹码,但很多时候都称不上是决定性的筹码,仅仅“以资金论英雄”来判定北汽集团的“出局”,理由未免不够充分。事实上,广汽集团承诺投入的资金未必高于北汽集团,根据广汽集团和长丰集团的联合声明,广汽集团将与合作伙伴一起,力争五年内在湖南投资约100亿元,使合作项目形成约50万辆的产能规模,销售收入争取突破400亿元,利税总额50亿元。就上面的文字表述来看,作为合作伙伴的长丰集团以及其背后的湖南国资委,将部分承担完成100亿元追加投资的责任,因此,单论资金投入,广汽集团是小于北汽集团预期并购长丰集团所需要支付的价码的。
如果我们去追寻一些深层次的原因—比如地方的政策考量、产业发展规划等,可以发现,区域经济互动上的劣势,方才是决定北汽集团“出局”的更关键因素。远在北京的北汽集团再怎么努力,也难以在推动京湘两地的经济互动上取得太多的实际成果,而身在广州的广汽集团在湘粤互动中所能发挥的桥梁作用、能够施加的影响则迥然不同,湖南试图融入珠江三角洲已久,推动广汽集团联姻长丰汽车可视为融入大珠三角洲的一个突破口,实现以汽车产业为核心,相关产业联动的格局。
如果说,北汽集团并购长丰汽车更多地接近于一桩纯粹的买卖,那么广汽集团并购长丰汽车则更像是湖南地方政府规划当地产业格局变迁的一着“手筋”,有着浓厚的战略部署意味,这一优势,显然北汽集团并购长丰汽车这一备选方案所无法企及的。如果选择了前者,出售战略资源,必然谋求更高的价码以保证战略资源的转移对当地产业规划大局的负面影响最小化,而如果选择后者,则可以适当降低价码以谋求更远大的长远利益。
遵循这一逻辑,我们还可以解释为何同处广东而实力更雄厚的兵装集团,没能击败广汽集团而入主长丰汽车,这是因为兵装集团实力过于强大。尽管有“强龙不压地头蛇”的说法,但兵装集团这种大型集团或许更认可“不是猛龙不过江”的理念,若是由兵装集团来并购长丰汽车,恐怕比由北汽集团来并购长丰汽车更接近于市场化的并购,届时,湖南方面很难保证自身对兵装集团的影响力以及藉此获得的种种战略收益(北汽集团并购长丰汽车虽然更像是买卖,但北汽集团总部毕竟离湖南太远,北京地方政府对湖南地方政府的影响力也不如广东地方政府来得直接有效,因而北汽集团多少也得配合下湖南地方的产业规划什么的),搞不好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换成广汽集团并购长丰汽车,局面则截然不同。2008年,广汽销售整车53万辆,在国内19家主要汽车企业(集团)位列第六,长丰汽车所拥有的逾十万产能对广汽集团而言拥有不可估量的价值,更何况,尽管长丰汽车年产能仅有10万辆,年销量不到3万辆,但它目前在湖南长沙和永州拥有两个整车生产基地,在邻近的安徽滁州,还拥有一家整车生产基地。
以上对广汽集团颇具吸引力的筹码,构建了湖南地方与广汽集团博弈以及利益交换的坚实基础,也正因为如此,最终广汽与长丰集团签署的是战略合作协议,而非一般意义上的兼并与收购,双方的关系更接近于盟友与合伙人的关系。据长丰汽车高层人士透露,广汽长丰的重组一定程度上将效仿“上南”模式,即广汽和长丰集团将相互交换部分股权,并同时对不纳入合资公司广州本田、广州丰田的自主品牌乘用车和零部件业务进行重组,这实质上是建立了一个联盟。
正因为如此,所以此次广汽长丰的重组得到了湖南方面的鼎力支持。据悉,双方重组签约主导方即为湖南省国资委。为了促使重组方案获得通过,5月中旬长丰汽车董事长李建新专程飞往北京,向证监会和发改委详陈收购方案,希望主管部门能够同意长丰和广汽达成的收购协议。
更早之前,今年4月中下旬,湖南省委书记张春贤在长丰等汽车企业进行汽车产业发展专题调研时强调,当前是湖南省汽车产业发展最好的机遇。要抓紧贯彻落实国家关于调整和振兴汽车产业采取的一系列政策措施,加快湖南省汽车产业重组步伐;要集中精力,选择有实力、有资金、具备研发能力的企业,抓紧进行汽车产业的重组。此时,广汽集团和长丰集团的谈判已经进入尾声。
从以上资料我们不能看出,与其说是广汽集团最终战胜了北汽集团而成功入主长丰汽车,不如说是选择广汽集团作为合作伙伴,更符合湖南的地方利益,同时能最大程度上将《汽车产业调整振兴规划》中对地方产业布局不利的地方转化为有利的地方资源。

